按照季节来指的就是牛、鸡、蛇。

牛:踩着节气下田的老把式

牛鼻子上的缰绳一松,四条腿就知道往哪里去。春分过后,大地之气向上返流,牛不需要有人催促,只要拉着犁下到田里去。犁尖翻出来的一片片泥土里还带有湿气,一脚踩下去就会留下水印。地温牛比人的手要准确得多。

惊蛰翻地、谷雨播种、秋分收获、牛蹄子踩出的沟壑,就是一本摊在地上的一年历。庄稼人把牛当成半个天,牛把时令当作饭碗。清明节前后播种点瓜,牛步不等人,墒情一到,牛就往前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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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不吃反季节的草。等到青草冒出尖来的时候再张开嘴巴,等到干草上槽的时候已经是霜降之后的事情了。地没有解冻不能耕作,墒情不足不能犁地。牛的稳当性就在于“不抢”,该等的时候就要等,该干的事情就要去做。跟季节绑定在一起的生活方式,牛所代表的就是把天时踩在蹄子底下的一种实在劲。

丑时牛反刍,一口一口地反刍,和人盘算节气一样。夜晚很安静,牛躺在栏子里,嘴里慢慢地磨着,把白天吃进去的草再嚼一遍。农民们听了牛在咀嚼时发出的声音就知道牛没有生病,地里节气也没有错乱。牛比人更早地知道了地温的准确性。

牛的力量不是白白用来的,在关键时刻就用上了。春耕抢墒、秋耕保水,牛蹄子一踩准没错。老把式看着牛走来走去的速度就可以推算出未来几天的天气。牛一声不吭,但是它的身上却挂满了季节性的指针。

鸡:把天亮叫出来的声音的活闹钟

鸡打鸣的时候不会来商量事情。天边刚刚出现鱼肚白的时候,公鸡的脖子一梗,第一声就把整个村子给撕开了。三次呼唤之后,太阳就会出来了。这个本领并不是通过训练获得的,而是鸡脑里那一点对光线的反应。夏至前后天亮得很早,鸡四更就开始叫了;冬至前后夜晚时间很长,直到鸡叫五更的时候才开始鸣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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鸡不用看日历,一天天过去,鸡的生物钟也会随之改变。鸡脑袋里面有一个光开关,当阳光变弱的时候,松果体会自动关闭,等到太阳出来之后,嗓子就会变得很干涩。这样的反应速度比人们看手表还要快,比钟楼还要准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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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鸡下蛋也要看时节。春分之后日照变长了,鸡蛋也下得勤快起来,一天一个都不稀奇。到了秋天之后太阳光照射的时间变短了,鸡蛋也就少了,几天之内就会出现一只。换羽也有自己的日子,在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、秋天刚来临之际,阳光一变,旧毛就会脱落,新的毛发就会生长出来,就跟人们换季穿棉袄一样。

酉时一到,鸡就会自己回到窝里去,不需要去追赶。天黑之后就上架,比人守时。一只鸡就是一个小小的节气钟,不用看针,只看天。跟着太阳走的本能,鸡就是把光照的变化翻译成作息的能力。鸡嗓子一响,时令也就落到了人的耳朵里。

农村人把鸡当作半个钟,出门干活、赶集上店,都拿鸡叫当准点。头遍鸡叫就起来,二遍鸡叫就下地干活,三遍鸡叫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屋顶上了。鸡不认识字,但是它把一天分成比刀切豆腐还要整齐的部分。

蛇:跟着地温收放自如的隐士

蛇是没有毛发、没有厚厚的皮肤,它的体温会随着外面的温度而变化。一旦温度下降,蛇就会寻找洞穴,盘绕在一起,心跳变得非常缓慢,几乎听不到。霜降前后入蛰,惊蛰一到就出洞。蛇不会硬撑着过冬,也不会贪恋温暖的秋天,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,该醒来的时刻就醒来。

春天从洞里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去找食物,而是找一块石头晒太阳,把身体晒软了才开始行动。地气不温,蛇宁愿在洞口晒太阳,也不愿意钻进更深的地方。它的凉血能力很强,比体温计还要灵敏,稍微有一点点差别就会不离不弃。

夏天活动多,捉老鼠、捉青蛙,积攒一身的膘。秋天吃得很香,为了冬天的睡眠做准备。蛇每走一步都会踩到地温的鼓点上,就像一根插入土壤中的温度计一样,地温高它就活着,地温低它就安静。农家人看到蛇从洞里钻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该整地了;看到蛇进了洞,就知道该收秋了。

不浪费一丁点力气的生活方式,蛇所代表的就是把时节刻入骨子里的生存智慧。蛇不和天空争高低,只和大地之气打交道,所以活得最节省。其他的动物依靠厚厚的毛发和脂肪来支撑自己,而蛇则是顺着地温来收缩和舒展。

蛇冬眠并不是死了就睡觉,而是把身体调到省电状态。心跳很慢,呼吸也很弱,整整一个冬天都没有吃东西。惊蛰时节,雷声一响,地温就会升高,蛇就会苏醒了。醒来后的蛇不会马上捕食,而是先寻找阳光充足的地方把身体晒干,等到血液变热之后再行动。收放之间,比人看节气种地还要老到。